第(2/3)页 这招叫“以工代赈”。不用财政直接发救济,不用给任何人施舍的难堪,你出力,我给钱,堂堂正正,天经地义。既解决了工地缺人的燃眉之急,又给那些揭不开锅的家庭找到了一条活路,一举两得。 消息传开,东风厂那帮原本在家里硬扛、等着“国家来救”的工人们,终于坐不住了。头两天还有人嘴硬,说“那是临时工干的活,咱们是正式工,丢不起那人”。可到了第三天,当第一批去工地上干活的人拿着当天结清的钞票回了家,买了米买了肉,老婆孩子脸上有了笑模样,那些嘴硬的人就不说话了。到了第四天,厂门口那张招工启事下面挤满了抄地址的人。他们依然觉得去民营企业是“掉价”,依然舍不得那个正式工的身份——那是他们用了半辈子换来的东西,不是说放就能放的。但为了家里那口锅,为了孩子上学要交的书本费,为了老人看病要抓的药,他们只能放下身段,拿起铁锹,去工地上卖力气。 李承霄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 他不需要他们现在就转变思想,那个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扭过来的。 他只需要他们先活下来。人活着,才有改变的可能。等他们在工地上流了汗,挣到了真金白银,等他们亲眼看到那些在南方打工回来的年轻人是怎么赚钱的、那些去了旅游公司的人日子是怎么一天天变好的,那颗僵化的脑子,总有一天会被现实撬开一条缝。 改革是一场硬仗,很多人喜欢讲“阵痛”,好像痛一阵就过去了。但李承霄知道,对那些被时代列车甩下来的人来说,不是阵痛,是长痛。他们不是不努力,是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劲。他们是昨天的先进模范,今天却变成了拖后腿的人。对待这些人,李承霄愿意给他们留一口喘息的余地。 李承霄站在通往风景区的国道施工现场,工地上到处是忙碌的身影,安全帽的颜色五花八门,有的是工地发的,有的是自己从家里带的,还有几个戴的是东风厂发的老式蓝色工作帽,在一堆黄色安全帽里格外扎眼。 他一眼就认出了人群里的耿直。 李承霄走过去,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抽出一根递过去:“耿直,干得怎么样?” 耿直正低头铲土,听到声音一抬头,一看是县委书记站在自己面前,吓得赶紧把铁锹插在地上,铁锹把晃了两晃差点倒了,他又手忙脚乱地扶住。然后他在裤腿上胡乱擦了擦手,接过烟,没敢点,夹在耳朵上,局促地说:“李书记,好……挺好的。工资日结,干完就能拿,大家伙儿心里踏实。” “踏实就好。”李承霄自己也点上一支,看着工地上忙碌的人群,目光从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上一一扫过,语气平缓却有力,“你们厂里那套铁饭碗,现在装不下饭了。这工地上的活儿是累点,挣的是辛苦钱,但每一分都是你们自己流汗挣来的,不丢人。” 耿直连连点头,眼神里透着一丝敬畏,也有一丝迷茫。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县委书记的话,只是用力地点着头。 李承霄没有再多说什么。他拍了拍耿直的肩膀,那个动作简短有力,像是一种无声的认可,然后转身朝工地另一头走去。 翟晓洲正站在一棵刚被推倒的杨树旁边,手里摊着一张施工图纸,跟项目经理对着图纸指指点点。他穿着一件深色T恤,脚上一双登山鞋沾满了泥,跟一个月前在办公室里那个西装革履的房地产老板判若两人。见李承霄过来,他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,迎上两步。 “李书记,你来得正好。”翟晓洲摘下眼镜,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灰,又重新戴上,“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。老彭那边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,说电视剧的事他有个想法。” 第(2/3)页